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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一人千面,难辨忠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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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南衙不好用,擅长裁撤冗员的周良寅,都无法推动,他就会再次修改,直到好用才会呈送陛下御览李佑恭呈上了《兴革条例》,和考成法有些相似,但并不相同,考成法针对的是官员,兴革条例针对的是吏员。

首先第一条就是地方主官承担责任,府里就是知府,县里就是知县,身为朝廷命官,连手下都无法收束,那就是无能,无能就是下下评。

只有把责任扣在了这些官身身上,才能防止这些官员把吏员推出来当替罪羊。

其次就是解决吏员前途,现在三年一考,九年考满吏员,到大学堂深造后拿到出身后,就可以领冠带做官了,这是申时行一直在推动的事儿。

万历维新的车轮滚滚向前,万历十五年后,连皇帝都无法勒令他停下了。

最重要的手段就是裁撤冗员,这个活儿好干,也不好干,周良寅极其擅长此道,把如何精准裁员而不是裁到大动脉上,做了系统性的总结,附录在了兴革条例上。

人事权即权力,不把吏治搞好,什么政策都是白瞎。

“申时行不吭不喘,办了件大事啊。”朱翊钧看完了兴革条例,一共九卷二十七章,涉及到了地方方方面面。

很长,但皇帝还是耐心看完,收获很多,他将兴革条例留下,没事就会多翻看两遍。

“首辅还是很忠心的。”李佑恭说了句公道话,大家都喊他申贼,这个外号,并不冤。

他有难言的苦衷,又要在皇帝手中保住大臣,又要做事,都要照顾到,就显得立场有点摇摆,导致哪哪都讨不到好,都叫他申贼。

如果连陛下都不信任他了,他还是早些激流勇退为妙,因为陛下,是他唯一能仰赖的人了。这其实也佐证了张学颜的话,一元专政的环境下,即便是有反贼,也无法把拳头攥起来。

“很好。”朱翊钧朱批了周良寅的奏疏和申时行的兴革条例,继续推行大明吏治的深化变革。“前些日子刘。”朱翊钧朱批之后,给了申时行恩赏。

夔是一种奇兽,其状如牛、苍身无角、仅有一足,朱翊钧赐予申时行的是礼器,这个题材,引用的夔皋之说、造型是躬夔,就是弯着腰的老黄牛,为了国事勤勤恳恳。

夔是舜时的乐官,掌管礼乐;皋陶是舜时的刑官,掌管刑法。二人都是贤臣,通常夔皋就是指能够辅弼君王的贤臣能臣。

这是皇帝的恩赏,更是肯定,这是件珍品,子孙后代即便不孝,将其敲成零碎,也能保几世的富贵。赏赐什么,题材如何,都是有讲究的,大明是礼仪之邦,这个题材,也能让申时行安心,他跟个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的为万历维新做事儿,皇帝看得到。

“臣领旨!”李佑恭眉眼间露出了笑意,小臂长的躬夔早就雕刻好了,这东西本来就是给申时行刻的,但之前,皇帝一直没有找到好的理由赐予,现在终于赐下去了。

申时行赢得了皇帝的完全信任,对大明朝臣上下,都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李佑恭抱着方盒来到内阁,宣读了圣旨,将方盒打开,将躬夔展示了出来。

申时行本来愁云惨淡的脸色,立刻欣喜了起来!

陛下如此恩赏,他自然欣喜,主要还是陛下的信任,让他安心了不少,至少需要回护臣工的时候,他更有底气一些。

“恭喜首辅,贺喜首辅。”王家屏也是松了口气,最近国事虽然万事顺利,但坏消息实在是太多了,这是难得的好消息了。

“谁说不是呢,陛下这个样子,好多需要尝试、可能会犯错的策论,都没法呈送御前,多少有点眈误事了。”侯于赵不住地点头,陛下之前的样子有好处,当然有坏处。

比如申时行的兴革条例,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成,效果如何,他就不敢呈送御前,而是偷偷地让周良寅试一试,有了结果才敢呈送。

这种名不正言不顺、偷偷摸摸的做法,能办成那都是周良寅太能干了,换个人,怕是无果而终,做不出成果来,不敢跟皇帝讲,这吏治深化变革就无从谈起了。

“大珰也看到了,这是侯于赵说的,可不是我说的,我可没有私下腹诽过陛下!”申时行吓了一跳,往后走了一步,离侯于赵远点。

侯于赵仗着自己是狂热帝党,仗着自己会种地,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腹诽君上!

“昨日侯司徒,当着陛下的面儿说过这句话。”李佑恭低声解释了下,他要佩服老赵,老赵跟别人不一样,他居然敢在皇帝面前说这句话!

李佑恭承认,他不敢。

此言一出,阁臣们全都看向了侯于赵,这家伙这么勇的吗?!

直言上谏,说得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侯于赵去劝过皇帝,而且说话很不客气,这种压抑的氛围再这么持续下去,国事就要出现堵点了,而且是无法解决的堵点。

他去了,他说了,他被赶出了通和宫,有意思的是,皇帝没有怪罪他。

大明从来不缺骨鲠正臣,陛下还是那个良言嘉纳的陛下。

“看来我也要学一学怎么种地了。”申时行面色一凝,郑重其事地讲了一句话,叶向高和袁可立去辽东垦荒,也是会种地的。

侯于赵敢去皇帝面前这么讲,因为侯于赵真的会种地,朝中大臣,一共就两个会种地,侯于赵和周良寅,陛下对他们二人,就天然的亲近。

而申时行不会种地,他更象是个传统的士大夫,这就有点不象是一路人了。

这也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一种表现形式。

“明年开春,和太子一起去种地。”王家屏听闻,立刻认同,种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们这个岁数也干不了太重的农活,但去不去,是一个态度和立场的问题。

李佑恭没在内阁久留,他坐着小火车回通和宫去了。

“范远山怎么净折腾那些畜生?”申时行拿起了一本奏疏,看完了之后,传阅给了众人。

上一次,范远山对犬、猫、猛禽等进行了征税,而这一次,范远山要求一户一牌,户籍的户,一户只能养一只宠物,犬猫禽只要出门就要带铁牌,铁牌有一组数字证明身份,无牌、无羁縻绳索者,一律按野兽打死。

沉鲤看过了奏疏后说道:“范府丞也没办法,只能这么干。”

“现在城里的人太多了,六月份就出了个案子,山西入京务工的匠户,家里养了一条大犬,匠户上工,家中顽童,拉着犬上街,这恶犬发了疯,怎么拉都拉不住,大犬咬伤了另外一个匠户,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来。”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哪有那么多的衙役?只能这么一刀切了。”

这案子在京师引起了很大的争论,一方面有些人觉得朝廷管得宽,有些则觉得朝廷什么也不管,任由这些势豪率兽食人。

被咬伤的匠人,一条腿都废了,成了残疾,按照大明律,得赔一百二十银,而养狗的匠户,哪有这么多的银子赔?

按着范远山的意思,那就是百万之众的大城,一律不得养犬猫禽等,但综合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一户一牌。

直接严令禁止不具备执行条件,反而是在推诿责任、进行免责声明。

陕西地方贫粮,陕西就搞过一段时间的禁酒,结果各种发酵砖卖的遍地都是,还滋生了一大批以贩私卖酒为主业的城中匪帮,最终执行了一年就被朝廷喊停。

一户一牌,就是为了履行管理职能。

“行。”申时行想了想,写好了赞同的浮票。

范远山这本奏疏很长,管理宠物只是其中的一方面,还有管理粪便垃圾、道路管理、谯楼防火、走卒贩夫、菜市口、煤市口等等多达数十项。

大明京师四百万众,管理这么大一个大都会,比管理一省之地,还要麻烦的多。

申时行鼓足了勇气,上了一道奏疏,请皇帝朱批,一个时辰后,奏疏回到了内阁,陛下居然批准了。“首辅又有良策?”侯于赵有些好奇,申时行写了什么,遮遮掩掩不给大家看。

“不是,是三皇子的事儿,我是太子太傅,兼管讲筵学士,算是三皇子半个老师,陛下惩罚三皇子,罚写大诰,估计没什么用,我就上了条谏言,陛下…恩准了。”申时行左右看看,才低声说道:“我谏言陛下,把三皇子送去陈大壮那里,现在还小,还能纠正。”

“要是再拖几年,怕是要闹出大乱子来。”

在大乱子和被皇帝质疑之间,申时行选择了后者,若不是得了恩赏,他万万不敢上这本奏疏。王家屏听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姚光启那个弟弟姚光铭,从大铁岭卫回来,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可是三皇子身份尊贵,有没有效果还两说了。”

姚光铭大变样,那是被操练的狠了,那地方穷山恶水,不干活真的会饿的前胸贴后背,不是人呆的地方,道理姚光铭究竟明白了多少,没人知道,但姚光铭一定不想再去大铁岭卫挖铁料了。

姚光铭一百六十斤,足足瘦了四十斤,变得十分精瘦。

三皇子是真正的天潢贵胄,陈大壮还有那个胆子饿三皇子吗?

“你想错了,只要是陛下的旨意,你看吧,陈大壮绝对会照旨办事,不会少一分一毫。”申时行对这方面很有信心,陈大壮这个人,只听陛下的话。

“陛下同意了吗?”王家屏面色凝重地说道:“恐怕会有什么危险。”

大明有些反贼,斗不过陛下,就奔着陛下的家人动手,奔着皇嗣动手,简直是畜生不如。

“陛下同意了。”申时行将奏疏递了过去:“陛下朱批,不能让三皇子变成李元吉。”

太子天资普通,本来就压力大,老四又很能打,这老三在中间不停地挑拨,真的会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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