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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黄三郎,就此别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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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在外,万事都要自己小心。”李安妃看儿子这个样子,也慢慢止住了哭泣,而是叮嘱朱常洵注意安全。

事已至此,唯有他自己争口气了。

九月十一日,朱常洵出发了,而陪同他一起前往大铁岭卫的只有三名海防巡检,而这三位海防巡检只负责安全,其馀之事,一律不管。

本来,他应该有个长史随行,但吏部没有找到愿意跟三皇子一起出海的长史。

有了官身、冠带,并不代表有官儿可做,毕竞位置就那么点,排队的人有点太多了,很多人要做很久的冠带待选,等待吏部的遴选,等待位置,求官艰难,可是跟着三皇子只会更加艰难。

朱常洵雄心勃勃,要证明自己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朝阳门坐着火车出发后,第一个中午,就让他愤怒到了极点。

“你们就给我吃这个!我是三皇子,你们如此对待我,我定然禀明父皇!”朱常洵把一块光饼狠狠地摔在了车厢的地上,他怒不可遏,他的午膳,就只有一块光饼可以充饥。

三个海防巡检彼此看了一眼,一言不发,陛下交代过,保证安全,旅途按行军对待。

大军只要在外征伐,陛下为了表明与军兵同甘共苦,晚膳也就是这么一块光饼,以前光饼梆硬,陛下吃,光饼才变得好吃了一点,但是对锦衣玉食的三皇子而言,这的确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三个海防巡检不为所动,甚至连回答都不会回答,三个海防巡检都想不明白,陛下如此英明神武,怎么养出个这么个皇子来,太子殿下在豫中制砖厂干活,手都磨破了,四皇子入山剿匪,连雪都吃。光饼扔到地上?陛下从来不会如此浪费粮食,这也就是陛下没瞧见,徜若瞧见了,怕是直接一脚。下午的时候,朱常洵就饿了,看着他砸在了地上的光饼,吞了吞口水,喝了几口水,忍住了饥饿,可是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他终于忍受不住了,他实在太饿了!

十七岁,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他饿得有点头晕,抓心挠肺的饿。

“给我块新的,这块脏了。”朱常洵的语气已经不是愤怒,但仍然倨傲,他指着地上那块光饼,表示他绝对不会吃掉到地上的食物。

三个海防巡检一言不发,他们带的光饼有数,陛下的旨意非常明确。

“给我块新的,我是三皇子,我命令你们,给我块新的!”朱常洵抓着一个海防巡检的衣领,愤怒地大声吼着,脸色通红。

海防巡检一只手抓着朱常洵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拿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朱常洵擅长诗词歌赋,不曾习武,也不是那块料,海防巡检个个都是精兵悍将,力量比拼,朱常洵不可能是对手。

“给我块新的,我到时候跟父亲说,给你们加官进爵。”朱常洵愤怒中带着惊慌,仍然试图以三皇子的身份压人,但没有任何的回应,他的喊声回荡在车厢里,和汽笛声混合在了一起。

到了半夜时分,朱常洵站了起来,捡起了地上的光饼,拍了拍,就着水,狼吞虎咽的吃干净了,他饿了,他指挥不动这三个海防巡检,这三个大冰块,一句话都不肯说。

他狼吞虎咽吃完之后,蹲在角落里,默默的抹眼泪,不想哭出声来,被人瞧不起,但肩膀一耸一耸的暴露了他。

三个海防巡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就委屈上了?吃行军粮,就是委屈了?

人在饥饿的时候就只有一种烦恼那就是饿,一旦吃饱饭,就立刻变了模样,朱常洵再次变得傲气了起来,躺在硬木板上,硬得他怎么都睡不着,只能胡思乱想。

他恨父亲的无情,恨太子不识好歹,恨老四的能干,甚至连老二都恨上了!老二太能装了,装的无辜、无害,装的对夺嫡毫无兴致,你老二对皇位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企图吗!

每个人对同一个人的看法都不一致,朱常洵觉得老二在装腔作势,但老二对鸡的兴趣,都比对皇位的兴趣大。

朱常洵昏昏沉沉睡去,而后又在汽笛声中醒来,醒来时候,火车已经到了济南府,但火车没有过多停留,半刻钟后再次出发,他又饿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消失,只剩下了饿。

他吃饱了之后又开始变得倨傲,饿肚子就会打破这种倨傲,仿佛进入了一种循环,如此反反复复三天后,他抵达了密州港,密州的胶州湾是不冻港,即便是冬天也异常的繁忙。

“你们不随扈我下西洋吗?!”朱常洵在登船的时候,看着留在原地的三个海防巡检,大惊失色。其中一名海防巡检出列说道:“回殿下话,陛下有旨,就送到这里,船费已经付过了,水食都在包裹里,还有二两银子,到了椰海城,有人接你。”

“三皇子在外,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恐怕会有危险,文正公离世,有人要咒杀四皇子,还要给四皇子下毒。”

海防巡检提醒朱常洵,没有了保护的皇子,会有多大的危险,这是阵营的问题。

“又不是我指示…”朱常洵大喊了一声,他以为皇帝怀疑他也是当初的凶手之一,他没有!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海防巡检是在提醒他安全。

“黄三郎,就此别过。”三个海防巡检行礼,转身离开。

黄三郎就是他出门在外的身份,他的户籍、路引、出海凭证等等,都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黄三。直到此刻,朱常洵才清楚地意识到,他被流放了!

三个海防巡检要回京复命,其实船上另外有人保护朱常洵的安全,也是训练有序的海防巡检,而且从三个增加到了十一个,只不过是由明到暗。

三个海防巡检回到了京师,入宫复命的时候,皇帝正在召见戚继光,商量关于明年设立七个海防营之事,边营二十八,海防营二十七,这是大明军改的部分,对于海防营的设立,朝廷不是尤豫,是没钱。要用钱粮的地方太多,朝廷财用总是不够用。

三个海防巡检详细地诉说了三皇子蹲在角落里哭和上船时的错愕。

“戚帅,朕也没办法,朕只能这么做,他要是做了李元吉,那是朕的责任,子不教,父之过,他要是这一去,死在了路上,朕悔恨、愧疚,但朕还是得这么做。”朱翊钧听完了海防巡检的回禀,有些怅然若失,而后对戚继光解释了一下他为何要这么做。

只求他堂堂正正的做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李太后是跟着父亲从山西逃难入京,而王皇后更是家破人亡,当初是喊冤才被李太后看重入的宫,他三皇子瞧不起穷民苦力,不等于瞧不起李太后和王皇后?

天生贵人、吾与凡殊,至少在当下的大明,讲不通。

“陛下,三皇子不会有事的,海防巡检不会让他有事儿。”戚继光十分肯定,黎牙实最大的问题是他把施亮这一队海防巡检派去了葡萄牙接大明送去的军火,但凡是他留几个人在身边,他就不会出事。施亮已经抵达了马六甲城,发生了什么,朝廷已经一清二楚了。

危险总是在最志得意满、放松的时候到来。

至于三皇子遭点儿罪,是好事,无论如何,一个吾与凡殊的皇子,危害还是太大了。

“戚帅看看这本杂报。”朱翊钧将一本杂报递给了戚继光,这本杂报是高攀龙写的,是围绕着阶级所写戚继光看过之后,摇头说道:“他讲的很好,但不适合发在邸报上。”

皇帝、世袭官、官选官、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乡贤缙绅这几个阶层是非常明确的,且很容易划分,连八千户都进不去,就不是势要豪右、富商巨贾,只是个乡贤缙绅。

而乡贤缙绅之下的划分就比较模糊,而高攀龙给了一个很新颖的划分办法。

大明很大,各局域之间发展不均衡,城镇和乡野之间差距也极大,生活水平完全不同,对于乡贤缙绅之下的划分,尤其是划分的标准,有些模糊。

而高攀龙给了一个划分的标准:一个壮劳力劳作一年的劳动报酬,能够支撑几个人的基本生活。被高攀龙称之为供养比,去划分乡贤缙绅之下的阶级。

如果数字小于1,就是一年辛苦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属于手停口停的力役,也就是穷民苦力;如果数字等于1,只能自己吃饱,那就属于贫农、佃户、未能掌握一技之长的劳力;

如果数字大于等于2,在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能养活一个人,属于挣扎在温饱在线的中农、学徒;如果数字大于4,养活全家,则是富农、有一技之长的工匠;而大于10,才有资格称之为中人之家;即便是大于10,哪怕是大于100,依旧属于无产者的范围,乡贤缙绅的标准是拥有可以可持续扩大的生产资料。

“他这个划分合理吗?”朱翊钧询问戚继光的意见,东南沿海、西北内陆、城镇乡野都可以适用这套划分方式吗?

戚继光由衷的说道:“他的划分合理,但他的这篇文章不适合刊登邸报,陛下,有产者之下,不应做出如此明确的区分,而是看做一个整体。”

把阶级划分得过于明确,不利于团结,反而容易引起内耗,力量都消耗在内斗上,不利于对外斗争,无产框架下的所有人占多数,但他们斗争中,普遍处于弱势。

“嗯,戚帅所言有理。”朱翊钧最终决定不做公布,但大明朝廷制定政策的时候,可以作为工具、参考标准。

比如,大明需要大量的人口去开疆拓土,填充开拓的殖民地,这就需要人口的快速增加,而劳动供养比就可以作为参考,如果这个比值连2都无法超过,新生儿养都养不活,人口只会快速下降而不是上升;只有等于4的时候,人口才可能会维持当下的规模;唯独超过4,人口才会增多。

南洋在要人、绝洲在要人、北美洲在要人、现在连南美洲的鹏举港,也在要人,皇帝没人可以给,万历十五年维新的成果才开始慢慢普惠,万历二十五年,才略有成效,普查人口,丁口才超过了两亿人,想要翻到五亿,需要时间。

大明皇帝想要更多的人口,可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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