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山中的一夜（1/2）

山谷里很安静。

李言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背靠着一棵松树，未央刀横在膝盖上。银灰色的火种在体内缓缓燃烧，敛息术把大部分气息压住了，但还是有一丝从皮肤缝隙里渗出来，像烟一样飘散在夜风中。

秦岚在山谷入口处布完了最后一个警报阵法，走回来坐到他旁边。她的官袍上沾满了泥土和松针，金色长剑插在脚边的地上，剑身上的金光已经彻底暗淡了，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剑。

“阵法布好了？”李言问。

“布好了。三道警报，一道防御。如果有魔靠近，第一道警报会响，第二道会在入口处升起一面土墙，第三道会炸开，把入口堵死。”秦岚顿了顿，“但这些都是临时手段，挡不住大批魔群。”

“能挡住几只就行。”

秦岚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李言。李言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咯嘣咯嘣响。

两人就着冷水吃完了干粮，谁都没说话。

山谷深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声音很小，像是被大人捂住了嘴。哭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秦岚问。

“送到安全的地方。”

“哪里安全？”

李言想了想，说：“东边有一座城，叫东海城，地图上标的，靠海，但不在海边，在山里。如果那座城还在，就把人送到那里。”

“如果不在了呢？”

“那就继续往东走，走到有城墙的地方。”

秦岚看了他一眼，说：“你不可能一直带着他们。”

“我知道。”李言站起来，把未央刀背在背上，“但至少现在不能丢下他们。”

他往山谷深处走去，想看看伤员的情况。

山谷不大，从入口到最深处大约两百丈，宽度不到五十丈。三百多人挤在里面，显得很拥挤。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给伤员换药，有人在低声说话。看到李言走过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看着他。

那种眼神李言见过很多次。

在大胤王朝北郡，守夜人的家属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在妖月界，那些被重明族抓走的修士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在琅天界，天阙城的散修看他的眼神还是这样。

是希望。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好像他能解决所有问题。

李言不喜欢这种眼神。他不是救世主，他连自己都救不了。但他没有说破，说破只会让这些人更绝望。

他走到副舵主身边。副舵主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断腿处换了新的绷带，但绷带黑眼圈。

“伤口怎么样？”李言蹲下来。

“不碍事。”副舵主说，“就是有点疼。”

李言伸手按了按她的断腿处，副舵主皱了皱眉，但没叫出声。骨头断得很整齐，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但愈合得很慢，因为她一直在走路，伤口反复裂开。

“你需要休息。”李言说，“明天你坐担架，让人抬着你走。”

“不用，我能走。”

“不是让你休息，是让你活着。”李言站起来，“你活着，这些人就有主心骨。你死了，他们就会散。”

副舵主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李言转身去看其他伤员。重伤的有七个，都是被魔咬伤或抓伤的，伤口发黑发臭，明显感染了魔毒。轻伤的有二十几个，大部分是皮外伤，包扎一下就能好。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分给重伤员。丹药不多，每人只能分到半颗，但总比没有强。

分完丹药，李言走到山谷入口，坐在一块石头上，面朝北方。

夜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气味和泥土的腥味。北方的天空还是黑的，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但黑雾已经散了，至少他看不到黑雾了。

这说明魔群去了海边，离这里很远。

秦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那个男人说他在圈养噬火魔兽。”秦岚突然开口，“噬火魔兽是上古魔兽，在大千世界已经灭绝了。如果有人能在小千世界重新培育出来，那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你觉得他是谁？”

“不知道。”秦岚摇头，“但能在大千世界搞到上古符文，能在琅天界布下这么大的局，能在小千世界圈养魔兽，这个人至少是天仙级别的修为，甚至更高。”

天仙。

李言沉默。他现在才化神期巅峰，离天仙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想杀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但那个男人不想杀他。

那个男人想让他活着，想让他变强，想让他进化。等他进化到一定程度，再把他喂给噬火魔兽。

就像一个农夫养了一头猪，每天精心喂养，等猪长肥了再杀。

李言想到这个比喻，心里堵得慌。

“你在想什么？”秦岚问。

“在想怎么破局。”李言说，“他想让我变强，我就不变强。他想让我去海边，我就不去海边。他想让我按他的剧本走，我就不按他的剧本走。”

“但他算准了你会怎么做。”秦岚说，“你不去海边，他就会用别的方法逼你去。你不杀魔，他就会让魔来杀你。你不变强，你就会死。你死了，他再找下一个。”

李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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