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的熏香中安息香的分量过重,又或者是谢遗身上的伤势过重,他闭着眼睛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谢遗做了一个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梦里的他还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纪,被人追杀,只能栖身在破旧的山神庙中,有一个少女忙前忙后地为他包扎伤口、准备食物。
那是他十九岁时候的事。之前因为体弱的缘故一直养在宫里,熬到这般年纪,再怎么样也应当在宫外建个府邸了。父皇将陈地赐予他做封地,他却在前往封地的途中,被人刺杀。
究竟是哪一个兄弟动的手,谢遗至今也不清楚,不过也没必要清楚,因为至他死时,整个齐魏的谢氏皇室只剩他的一个侄子聂寒需要一个傀儡皇帝。
彼时的谢遗还没有如今这般寡情。
少女天生口不能言,用杨柳枝和木炭在地上写写画画,与谢遗交流。她不问谢遗身份,一日来一次山神庙,给谢遗带来药物和食物。那时候谢遗身体虚弱,只喝的下粥,她便在庙里熬了粥给他,丝毫不嫌麻烦。
梦境里的一切都清晰地如昨日才发生一般,少女低着头在升起的火堆上架了一个罐子,罐子里熬着雪白粘稠的粥,她做事的时候习惯抿着嘴唇,总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但是若是笑起来,便眉眼弯弯,很好看。
倘若谢遗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只怕两人之间可如说书人口中的话本子一般,成一段风流佳话。
少女出了一趟门,带回来一枝桃花给谢遗。她在地上用炭写,桃花开了。
谢遗和她初遇的时候,枝头的桃花才刚刚结出花苞,转眼桃花开了,谢遗的伤也好了大半。谢遗想要道谢,又想问问她家住在哪儿,日后可以好好酬谢。
然而一阵穿堂风过,满满一枝的桃花花瓣瞬间被风吹散,它飘摇而起,又慢悠悠落在了谢遗的眼前,凝固了成了一滴血。
然后越来越多的桃花,越来越多的血
一片腥甜粘稠的红,已无法抗拒之势,扑面而来,转瞬就淹没了天地,几乎要将人溺毙于此,永堕无间。
谢遗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身边杀机暗伏,聂寒找到他后,恐人泄露他的行踪,让人杀了那个女孩。
谢遗梦中惊醒,出了一背的冷汗。他被人揽在怀里,下意识地捉住了面前人的衣角,眼前一阵发黑,又是一阵鲜红,像是仍旧未曾从梦境中出来。
谢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地问他怎么了。
谢遗说不出话来。
微弱的灯光透过纱帐落入了床上,照出了谢遗泛白的面容。谢忌看得有些心疼,低头去亲吻他的眉心,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谢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慢吞吞松开了握着谢忌衣袖的手。他的掌心也是汗,湿冷滑腻。
没事。谢遗道。
他侧过头,想要去找白白去了哪儿。然而以往那个躺着白团子的地方,却空无一物。
谢忌狐疑地看着他:你在找什么?
没有。
此时,一处竹林深处。
月光被竹叶切割的细碎,泄落在林中人的衣上,一片斑驳疏淡的光影。
AS233,好久不见。那人的声音十分动听,宛如银砂滚绸,低沉优雅,含着些微的笑意,朝面前泛着微弱白光的小团子打招呼,啊,又或者该叫你白白?这是你的第三任宿主给你取的名字吧?
他说到这,眼珠朝下瞥了一下,面上不由浮现些许嘲弄,道:你还真是天真,这么随便的一称呼要留这么久。
白白看着面前这人,一向软糯的声音也难得强硬起来:你来这个世界什么?
我?他施施然笑道,我只不过想看看,你的新宿主是什么样的。
白白的声音透着怒气,道:你胡说!你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影响到他的情绪?!它察觉到了谢遗的情绪在一瞬间波动极其大,只是不知道那人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只是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罢了。那人丝毫没有将白白的愤怒看在眼里,脸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倘若连过去的一切都无法正视,又该怎么面对将来呢?
白白被他说得有些意动,然而只是迟疑了片刻便意识到他又在给它洗脑了!
我的宿主不需要你管!
哎呀,我也只是好心啊。那人也不生气,一双狐狸眼眯起,抬手就要去摸白白。
白白被他动作吓到,慌不择路地后退,然而依旧没等躲过,被他一手抓了过去。他抓住了白团子,在掌中又捏又揉,一面道:我看你现在这个宿主也不怎么样,不如放弃了他,重新跟我怎么样?
白白被他捏得整个团子都泛出一层粉红色,却还记得正事:之前那个世界也是你动的手脚!
嗯。他也不否认,嘲弄道,你们运气倒是好,竟然用那种方式过了。
白白气急:你这次又要做什么?
做什么?他重重捏了手里的白团子两下,语气调笑,你猜我要做什么?
白白被他这幅轻浮的模样气坏了,你再这样我就它突然卡了壳。
怎么样?他漫不经心地松开了手,任由白白从他手心里飞出去,AS233,六百年前你奈何不了我,六百年后,你更蠢了。
白白:你闭嘴!
他挑眉看着白白,有恃无恐一般,说道:你若是不怕,不如回去告诉谢遗,看他还要不要你这个麻烦精?
白白:
第72章 破春寒
天色微明的时候, 白白终于回来了。泛着微弱白光的小团子从窗外飞进来,一头扑进了谢遗的怀里。
它整个系统都恹恹的,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谢遗本想问它去了哪儿, 见它这幅模样,话语抵在舌尖轻轻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转而问它:怎么了?
白白嘤嘤呜呜地哭,一句话也不说。
谢遗只好双手捧着它安慰,叫它别哭了,又问它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白团子哭的打嗝, 声音又软又糯, 透着难以言明的歉疚。
谢遗险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可是白白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谢遗愣了愣, 为什么要道歉?
白白不肯再说下去, 只是坚持重复着道歉的话:对不起对不起它不停地哭,可是系统是没有眼泪的。
不哭了。谢遗伸手揉了它一把,温声说, 没关系。
他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要道歉,不过他猜测, 昨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又或者, 和自己做的那个梦有关?这次的任务有什么蹊跷吗?
白白小声抽泣着, 却怎么也做不到把那些事说出来。
它害怕谢遗不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