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他做了一个梦。
要知道，自他记事起就不曾做过梦。大概是胸口里的这肉球不能算是正经的心脏，因此他睡眠时间短，便是连梦也没有。可这一次，他真的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望笙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并且认出这个长满了荒草的地方。这是他的家，童年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个荒凉的院子里。只是那时他并没有认出，原来这院子中央，也是有这样一棵槐树的。
这槐树又粗又壮，看起来生机勃勃。树上开满了金色的花串儿，这是望笙第一次看见金色的槐花，他有些忍不住想爬上去吃吃看，不知这金色的槐花是不是也一样甜。可是耳边有个人在说话，望笙很烦躁，当他终于决定仔细听此人到底说了什么时，那声音却又缥缈起来。
所以最后，他只是听见了一个名字。
长枫？
望笙猛地醒来，一只枯手伸在他鼻尖。
“崔判官？”
“不要在这里睡。”崔判官依然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声音清晰了很多，不再像隔着张纸般奇怪，“槐树通灵，会让你想起不该想起的事情。”
望笙点点头，干脆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借力使力，直接起身，“谢了。真是奇怪，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崔判官好像有些惊讶，他盯着自己的那只枯手看了半天，在望笙开始抱怨这半地下的空气非常憋闷，将齐歌叮嘱过的完全忘了个干净时，崔判官忽地笑了起来。
望笙：“你笑什么？”
崔判官：“你不该来这里。”
望笙：“你认识我？”
崔判官歪了歪头，这显得他有点儿可爱，“我们认识很久了。”
望笙心想，这又是我的哪个“故人”吧，其实就是我爹娘的朋友，唉，就连袁长飞都是如此，他们好像对自己很了解，可他却对这些“故人”一无所知。
袁长飞正巧从房屋后拐出来，见崔判官和望笙站在一起，奇道：“您提前来了？”
崔判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袁长飞，又看了眼望笙，点头道：“出了点儿意外。”
齐歌急匆匆地赶来，“大人，您能帮我查查我们天师在太阴山这儿的线人……”
“我正是为此而来。”崔判官说道：“我带他来了。”
“什么？”晚到一步的陈星等人也吃惊了。这崔判官虽然是鬼吧，但这斗篷下的身形怎么看怎么娇小，并不像能藏一个大活人的样子，他说带线人来了，难道是把人团吧团吧，装口袋里了？
崔判官那只枯手掏入怀中，众人满怀期待地等着他大变活人，下一秒，他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只枯手，丢在石桌上。
齐歌：嗯？？？
崔判官：“就是他了。”
众人看看这干枯得皮包骨头的手臂，再看看崔判官自己的那枯手，不由自主地同时想：您老该不会拿自己的另一只手来逗我们玩儿吧？！
崔判官见众人神色有异，解释道：“他被吃了。”
“被吃了？难道是那不死人？”
崔判官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我在太阴山巅捡到此断肢。”
“那么，他的魂魄……”
“不见了。”崔判官说道：“不死人对灵魂没有欲望，但被他吃掉的人，魂魄都会被困在阵法中，若无人干预，便不得而出。”等时间一久，魂魄们自行吞噬融合，最后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会生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魔来。
阴阳境的原理，大抵相同。
“那不知崔判官对这不死人的事情了解多少。”齐歌说道：“不瞒您说，我们知道的实在太少。这不死人为什么打不死，那阵法到底怎么回事，还请大人您悉数告知。”
崔判官：“不能说。”
三净早不耐烦，奈何这位是地府的头头，他死后也要下去被人管，因此一直低调着不说话，不插言，不主动挑事儿。但他修的是潇洒，看的是自然，对这些人遮遮掩掩，讳莫如深的做法早有不满，此时再也忍不住，竟一拳击向崔判官面门！
“藏头露尾！我看你才大有问题！”
崔判官只用一根枯手指，便叫三净的拳头再不能前进一步。
“此事涉机密，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芟菼立刻道：“大人之前还说过会全力配合我们，怎么此时反倒推三阻四起来？”见三净涨红了脸，又怕得罪深下去，软言软语道：“此等邪魔，咱们通力协作，必定要斩草除根的。”
崔判官转过头去看他，芟菼莫名其妙地浑身打了个激灵。
望笙踏前一步别开三净，三净暗松口气，把发抖的拳头藏在身后。这崔判官看起来就是个骷髅架，可竟是力拔千钧，三净一拳好像揍到铁板上，四指瞬间骨折，手腕儿更是受到拳头的反作用力震伤，此时隐隐作痛，饶是他耐受力强，也差点儿当场叫出声来。
“那你到底能帮我们什么？”
崔判官对望笙好像格外宽容，哪怕他就这么直白地质问自己，也不见生气，反倒枯手上下一番，托出七盘热菜来。
“可以免费让你们吃饭。”
徐秉直：很好，帮大忙了！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啦！
崔判官站着，七个人坐着，呼哧呼哧地吃着盘中餐。
崔判官的头一直对着望笙的方向，直勾勾地也不加掩饰，望笙丝毫不见别扭，甚至还跟袁长飞互相夹菜，只把一旁的齐歌看的脸青——之前怎么就忘了，这俩儿人还“喜欢”着呢。齐歌咳了咳，引来崔判注意，说道：“大人对不死人所画的阵法，有什么看法？”
崔判官：“有，但事涉机密，不能说。”
望笙插言道：“之前在豕城也见过这阵法，后来那个宋嘉也用，这个不死人也用。”他砸吧砸吧嘴，随口道：“这几个该不会早就认识吧。”
崔判官：“对。”
齐歌筷子直接掉地上，“哈？都，都认识？”
崔判从善如流，“认识，但事涉机密，不能说。”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我要去碎觉！好困！
☆、四、不死人（三）
崔判官是个极难相处的人。众人从他这儿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好决定兵分两路，到太阴山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