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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摊牌了(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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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当时是不是还觉得,七皇子此人可托付?”叶念念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是陈述。

叶啸霆默然片刻,又点了头。

“那爹可曾想过,”叶念念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七皇子为何不解除婚约?”

“若他真心不想寒了忠臣之心,”叶念念看向叶既白,目光清冽,“他该主动解除婚约,而非让一个痴傻的姑娘占着正妃之位。大启朝堂文武百官,戍边将领何止父亲一人?他若真娶了我,旁的大将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一个连痴傻之人都能利用的皇子,将来登基之后,又会如何对待那些为他卖过命的臣子?”

叶既白愣住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叶啸霆眼中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他征战半生,见惯了战场上的明刀明枪,却对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并非不懂,只是……他不愿意把人往那处想。

尤其是那个人,是他女儿的未婚夫。

“待人谦和,是因为他知道天下人所好,”叶念念的声音平静如水,“聪慧过人,是因为他要凭借这份聪慧,博得圣心。爹爹觉得,这样的人若坐上那个位子,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叶啸霆眉心微动。

“是他的位子。”叶念念替他说了出来,“一个太清楚自己如何爬到高处的人,会比任何人都害怕跌落。他会疑心所有靠近他的人,会铲除所有可能威胁他的人,会在意的不是天下苍生,而是那把椅子稳不稳。”

“而父亲你,恰好就是那个有可能威胁他的存在。”

她顿了顿,又道:“这样的人,可以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叶啸霆沉默良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不是陌生,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从前叶念念痴傻时,他只想着她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好。

后来听说她好了,他也只是欢喜,想着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又回来了。

可他没想到,叶念念不仅仅是“好了”,还长大了。

她的眼睛里有他看不透的东西,那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深沉。

像是一汪深潭,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你说得对。”叶啸霆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不是蠢人。

叶念念说的这些,他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只是妻子在信中只说了女儿性子大变,却没说变得这样……通透。

通透得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解除婚约的事情,爹来想办法。”叶啸霆看着叶念念,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不过念念,爹要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问得很模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话究竟是想得到怎样的一个回答。

谢氏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叶啸霆,又看向叶念念。

她没有说话,但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叶既白则盯着叶啸霆的脸,企图从中窥见一丝别样的惊愕情绪。

叶念念的所想所为,吓到过他,也吓到过四哥。他实在想看一向古板严肃的父亲被吓到,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少年人的恶趣味,让他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满是期待之色。

叶蘅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他只静默地坐着,不影响两人的对话。

叶念念与叶啸霆对视片刻。

那双历经沙场、看遍生死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审视,没有逼迫,只有担忧。

“女儿确实知道一些事。”她的声音清冽而沉缓,少女的鲜活与灵动,在这一刹那间,荡然无存。

她说:“一些爹爹或许也感知到了,却不愿承认的事情。”

叶啸霆还未回答,便听叶念念接着说:“如今爹爹树大招风,已然遭到了皇帝的忌惮。这一路,爹爹没少遇到伏击吧?”

厅中骤然一静。

那种静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一种凝滞的、近乎压迫的沉寂,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稠了。

叶啸霆没有回答,但他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谢氏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荡,漾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在瞧见叶啸霆的神色时,谢氏立即便明白了叶念念所猜测的,都是真的。

“念念,”叶啸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这话不能乱说。”

“女儿没有乱说。”

叶念念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女该有的,倒像是一个见过太多风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有的从容。

“爹爹此番回京,走的是北道。北道地势险峻,多山多林,是设伏的好地方。爹爹行军多年,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却仍然选了这条路——”

“那是因为北道最近。”叶啸霆打断了她,语气有些急,像是在说服自己多于说服女儿。

“是,北道最近。”叶念念没有反驳,甚至还点了点头,“爹爹急着回京见女儿,选最近的路,合情合理。但女儿想问爹爹,爹爹在北道遇到的伏击,是在什么地方?”

叶啸霆沉默了。

“应该是在青峡关。”叶念念替他回答,“青峡关地势狭窄,两侧山壁陡峭,是天然的伏击之地。若我是皇帝,我便派伏兵提前三日在那里等候。”

说到这里,叶念念的眼眸扫过叶啸霆的左肩:“爹爹左肩的伤,应该就是在青峡关留下的吧?”

“你受伤了?”谢氏的声音随之响起,轻柔却带着一丝急切。

叶啸霆却朝着她摆手:“已然无碍。”

而后,他看向叶念念,道:“念念是怎么看出来的?”

“爹爹方才是右手先抬起来接的碗筷。”叶念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爹爹惯用左手,从前接什么东西都是左手先伸出来。便是方才为我插发簪,爹爹也是用的右手。”

正是因为用右手,他才将发簪插歪了。

叶念念的心细如发,让叶啸霆又是诧异又是感怀。

倒是叶既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惹得叶啸霆极为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叶念念却不在意眼下的情形,只接着将话题引了回来。

“可爹爹是真的想要尽快回京见我,才改自北道而回吗?”

她定定然望着叶啸霆,神色从容,就像是一个不急不躁的弈者,落子之后便从容等待对手的反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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