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驯虎(2/2)
谁都知道,猛虎不同于马犬,根本不是能“驯”的东西。
更何况这只白虎体型骇人、野性毕露,一看就是刚从深山捕获不久的。
这哪里是献祥瑞?分明是来拆台的!
赫连阙站在殿中,笑容谦卑而从容。
但那一副样子,明摆着就是在等着看大启的笑话。
殿中沉默了片刻。
武将们面色铁青,有几个已经握紧了拳头,但谁也没有站出来。
驯虎这种事,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谁敢贸然上前,不过是给秦国使臣增添笑料罢了。
赫连阙见无人应答,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故作惊讶地环顾四周:“怎么?天朝难道……无人敢试?”
这话说得极轻,但满殿都听见了。
几位老臣面露怒色,却也无法反驳——确实无人敢应。
就在此时,一个清润的声音从皇子席位的末座传来。
“赫连世子这话,说得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君清宴坐在席上,他手中还握着杯盏,淡淡回望着赫连阙。
赫连阙笑意依旧:“哦?十一殿下有何高见?”
君清宴慢悠悠地放下杯盏,不紧不慢地说:“赫连世子说这兽是祥瑞,又说唯有天命所归之人方能令其臣服——那我问你,若有人驯服了它,它到底是祥瑞,还是寻常野兽?”
秦国使臣一愣:“这……”
“若它是祥瑞,那驯服它的人,岂不是比你秦国更得天意眷顾?”
君清宴歪头笑了笑,眼神天真无邪,“你秦国辛辛苦苦抓来的祥瑞,被别人驯服了,那你秦国的‘天命’,不就跑到别人身上去了吗?”
殿中响起几声低笑。
赫连阙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拱手道:“殿下此言差矣。此兽乃外臣在贵国境内所得,本就是大启之物,归大启所有。若大启有人能驯服它,正说明大启人才辈出,我秦国亦是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无人能驯……”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君清宴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来。”
他起身的同时,满殿哗然。
永乐帝只看着,眼底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是满意与欣然。
君清宴的武艺极好,倘若他没有把握,便不会贸然出声。
反观剩余的几个皇子……永乐帝心中划过一抹失望。
如今在殿中的十皇子,十三皇子,皆是年幼,但亦没有武学天赋。
而坐在一侧的四皇子、五皇子庸碌,不堪大用。
今日若是七皇子也在,他便更觉安心妥帖。
君清宴仿佛没听见殿前所有人的话,只径直走向铁笼。
赫连阙看着他单薄的身量,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个十一皇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只鸡都没杀过,也敢来驯虎?
“殿下可想清楚了?”赫连阙眼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此兽野性未驯,若伤了殿下……”
“若伤了,是我自己的事。”君清宴头也不回地说,“与你们秦国无关。”
他走到铁笼前,站定。
白虎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审视。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君清宴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与白虎对视,既不后退,也不前进。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武器,没有任何防备。
白虎的尾巴缓缓甩动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这时,铁笼的门被打开了。
那扇门只有两尺见方,是供投食用的侧门,不是正面的大闸。
君清宴没有犹豫。
他走到笼门前,弯腰,侧身,一只手先探进去撑住笼底,然后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滑了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笼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赫连阙亲自挂上了锁。
那声锁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笼子很大,长宽各约两丈,铁栏粗如儿臂。
君清宴站在一角,白虎盘踞在另一角,一人一虎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丈。
殿中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朝着笼子的方向张望,就连永乐帝也紧紧盯着笼中,呼吸都轻了许多。
白虎没有扑。
它缓缓站起身,血红的眼睛盯着君清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不是咆哮,是一种缓慢的、蓄势待发的震动。
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在场许多女子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叶念念的视线却不在笼子,而是在于赫连阙。
赫连阙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他在等,等大启的皇子哭喊、求饶、被撕碎。
或者,等这只虎替秦国撕开大启的颜面。
君清宴没有退,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的呼吸很慢,很均匀,慢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但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白虎的眼睛——那对血红的、在烛火下亮得骇人的眼睛。
白虎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抽在铁栏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君清宴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白虎的耳朵转了转。
不是扑,不是咬——它猛地扬起右前爪,带着全身的重量朝君清宴拍了过去。那只爪子比君清宴的脸还大,爪尖如钩,能撕开牛腹。
君清宴没有后退——铁栏在他身后,退无可退。
他侧身。
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快得像错觉。
他的身体贴着铁栏向右一转,白虎挥爪落空、重心前倾。
他猛地向前一窜,不是逃跑,是迎上去。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钻进了白虎的胸前。
那是最危险的地方,猛兽的獠牙和利爪覆盖的死亡区域——但也是唯一不会被攻击到的地方。
因为野兽的攻击半径,是从自己的身体向外延伸的。
贴着它的身体,它的爪子够不着,它的牙齿咬不到。
白虎恼怒的大吼起来,转瞬便要低头朝着君清宴的脑袋咬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悠扬的笛声,自笼内传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