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调兵令(1/2)
调兵令在正月二十到了。
来的不是驿站的快马,是锦衣卫的传令官,穿着公服,挂着腰牌,直入宁远城,踏进总兵府,把那道文书递上来,站在原地等他看完。
文书是兵部的,盖着兵部的印。
内容简短,毫不含糊:
命辽东总兵府即刻抽调精兵两千,南下入关,驰援京师。限期二十日完成集结,出发。
李承风把文书看完,抬起头,对传令官说:“收到了。”将文书搁在桌上,“先去驿站歇着,我拟个回文给你。”
传令官转身走了。吴墨关上门,开口就两个字:“来了。”
“来了。”李承风说,“两千人,二十天。”
“大人打算怎么办?”
“先把你手里那份分析文书写完。”李承风说,“今天就完稿,今天送出去,走最快的渠道,直递兵部主事。”他伸手按在那道命令上,“这份文书是我们提前布的棋,现在就用。”
吴墨点头:“在下这就去写,两个时辰内交大人过目。”
“还有,”李承风补了一句,“让常平去摸清楚——这道调兵令,朝堂上谁推的,兵部是主动同意的,还是被人压着出的。”
“好,常平今天就去。”
两人分头做事。李承风独自坐在那道文书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每一个字的份量都掂了又掂。
两千人——整编后辽东总兵力的将近一半。精兵,最能打的那批。一旦南调,辽东守备就是一个大窟窿。对清军来说,窟窿就是机会。
这不是一道合理的命令,可这是一道真实的命令。他绕不过去,只能在框架里辗转腾挪。
两个时辰后,吴墨把分析文书送来了。李承风从头看到尾,只改了三处措辞,其余都好——清晰,有硬数字,有推演逻辑。清军可能的入侵路线,可能的时间窗口,可能造成的损失,一条条列出来,每条都踩着依据。末尾,吴墨落了一句话,李承风没动:
“辽东总兵愿以一营之兵南援,余部死守辽东。若弃辽东之险,则京师之援犹如缘木求鱼——失此,彼亦不保。”
这是讲:他可以退一步,但底线就摆在这儿。给兵部递了个台阶,也给自己留出了回旋的余地。
文书送出去了。同时送出的,还有他给苏婉宁的一封信,请她在京城设法把这份文书递到对的人手里,绕开可能卡脖子的关节。
苏婉宁回得极快,三天便到:
“文书已转兵部右侍郎。此人与你曾有过间接关联,对辽东事务向来审慎,文书内容他认可,会在廷议上表态。另,调兵令的推手已查到——钟恺一派的人。他们想趁此机会,削辽东的筋骨。”
钟恺。
又是钟恺。这根刺一直在那里,总也拔不干净。
廷议在京城进行。李承风不在场,可吴墨通过苏婉宁的线,把廷议的进展一点点抠了回来。
结果没有全盘推翻调兵令,但数字改了——不是两千,是五百。而且“驰援”改成了“协防山海关”,不进京,就守在山海关一带。名义上是支援,实际上几乎没出辽东防区。
这个结果,比李承风预想的还要好上一截。
他把消息看完,对吴墨说:“成了大半。”
“是。”吴墨说,“兵部那边,苏姑娘的关系起了作用。”他顿了一下,“还有大人那份文书里的数字,压得准,让人没法张嘴驳。”
“钟恺那边,”李承风把思路往前推了一步,“这回推调兵令没成,下一步会怎么动?”
“在下判断,他会换招。”吴墨说,“调兵硬拔不成,可能走别的路子——比如让兵部在辽东的粮草申请上故意拖延,或者在人员任免上做文章,旁敲侧击来削弱。这种暗着,比明着更难对付。”
“所以,”李承风说,“我需要在京城有自己的人。不是苏婉宁——苏婉宁是锦衣卫,有她自己的立场。我要的,是一个真正只为辽东做事的人。”
吴墨把这事在心里转了转。“在下想到一个人。宋志远,宋巡按的侄子。他在京城有根基,他叔父宋大人虽已离了辽东,但在吏科任职,影响还在。若能把宋志远拢过来,做辽东在京城的耳目,是一条可用的线。”
“宋志远。”李承风把这个名字慢慢念了一遍,“他上回来,是来探路的。那次我没给他什么明确的说法。”他停了停,“是时候了。”
“在下来写这封信?”吴墨问。
“不。”李承风拿起笔,“这封信,我亲自写。有些话,亲自说,才有分量。”
吴墨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屋里静极,只有笔尖在纸面上走的声音,细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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