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总兵第一日(2/2)
这就是他走一圈走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大战略,全是细节,是那些攒在日常里、容易被人眼皮子底下漏过去的窟窿。单个看不致命,叠起来,就是问题。
他把路上发现的这些,回去让王三顺一条一条记下,逐件安排人跟进。
王三顺记完,抬起头。“您这一圈走下来,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语气里有种不加掩饰的佩服。
“不是别人看不见,”李承风说,“是看见了不当回事。”他把笔还给王三顺,“你现在也看见了,以后就得当回事。情报哨归你管,定期走,发现问题直接报上来。”
“情报哨?”王三顺愣了,“我管?”
“你。”李承风说,“跑了这么久,脚比谁都熟,脑子也磨出来了。该你独当一面了。”
王三顺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停了一瞬,然后脸上露出一种使劲压、但实在压不住的高兴。“好。”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我来干。”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那串脚步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停不住的劲儿。
总兵第一天的傍晚,赵猛来了。不是公事,就是来坐坐。
进来,坐下,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李承风批文书,他坐,两人一个写一个坐,过了约莫一刻钟,赵猛才开口:
“今天张虎跟我说,他原先觉得跟着你,是因为你能让他活命。”他顿了顿,“现在他说,活命只是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李承风没抬头,继续批。
“他说不清楚。”赵猛说,“我替他想了一下——大概是,觉着自己是在做件真正要紧的事。”他又顿了顿,“我也是这感觉。”
李承风把笔停了一下,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放,然后重新落笔。“嗯。那就接着做。”
赵猛嗯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走廊里一串脚步,稳,实。
李承风把笔放下,将今天批完的那叠文书齐齐整整推到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窗外。
秋天的天,比夏天高。把宁远城的屋脊推得远远的,那种远里头,有很多东西,还没走到,还没看清,但在。
他重新低头,拿起笔,接着批。
第一天,只是个开头。
他把今天处理的三件大事和走路发现的那些细节,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把没完结的线一根根标好,明天继续推。
粮草的申请,吴墨下午去见了云清瑶,回来说,云家应了,从南边商路提前调粮,大约三周后到位。市价,一两银子不多收。
云清瑶的原话是:“辽东的粮,不能靠临时抱佛脚。往后每季提前跟我说,我来安排。”
吴墨转述完,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云小姐是把这件事当长期的事在做的,不是一次性的,大人。”
“我知道。谢她。”
“她说不用谢,”吴墨说,“说是顺带的。”
顺带的。
这话是云清瑶的风格——她做每一件对他有利的事,都叫顺带的。李承风把这个“顺带”在心里搁了搁,不戳穿,不评价,就搁着,知道就行了。
窗外天已黑透,宁远城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照出一段暖色。
李承风批完桌上最后一份文书,放好,把灯拨亮,起身往里间走。今晚早睡,明天还有事。
走到里间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那张书桌一眼。总兵印在桌角的印盒里安静地躺着,灯光打在铜盒上,有一道细细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