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兵部来人(2/2)
方绍廷侧过头,“这个阵型,谁教的?”
“我,”李承风说。
“哪里学的?”
“自己琢磨的,”他回道,“根据实战的情况改的。”
“实战,”方绍廷把这两个字嚼了嚼,“守宁远那一仗?”
“那一仗之前,已经在练了,那一仗检验了,之后再改了一遍。”
方绍廷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到了刀手那边,周铁正在和另一个刀手对练,两个人的动作,赤手空拳,没有带兵器,但那套格斗的动作,和方绍廷见过的任何一种明代武术都不太一样。
他停下来,看了很长时间,长到周铁和对方都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也没停,继续打。
“这是什么路子?”方绍廷问,声音里头一次带出了一点真实的好奇,“不像军中的制式刀法。”
“是我自己揉出来的,”李承风说,“把几种打法的核心动作拆开,重新组合,适合近身战,不依赖体格,关键在步伐和角度。”
“你自己会?”
“会。”
方绍廷想了想,“能让在下看看吗?”
李承风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走下去,让周铁退到一边,自己站到场中,让对练的那个人上来,点头,开始。
那套东西,他平时教人的时候只展示局部,这次完整地打了一遍,从头到尾,快而流畅,对手是个经过训练的刀手,出手不慢。
但被他在六个来回里三次破了防,最后一次,李承风的手抵在他颈侧,停住了没有继续。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了,整个操练场安静了一段。
方绍廷站在边上,把这整套东西从头看到尾,沉默了片刻,对跟来的文吏说了一句话,那文吏记了很长一段,比之前记的都长。
下午,方绍廷提出要单独谈,李承风把他引到自己的院子里,两个人坐下。
方绍廷开门见山:“李游击,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以为你这游击将军,能做多久?”
“做到辽东的局面稳下来为止,”李承风说,“或者,做到上面觉得我不合用为止,两者取其早。”
“你不担心上面觉得你不合用?”
“担心,”他说着,“所以做事要让结果说话,结果说话,比什么都稳。”
方绍廷把这个答案压了压,“在下问你,是因为——”他顿了一下,把接下来的话重新整理了一遍,“在下在京城见过很多从边疆打出名声的将领,打完了,调回京城,进了五军都督府,坐衙门,从此打不了仗,这条路,你想不想走?”
这是个试探,也是个真实的问题。
李承风把它在心里压了两秒,开口:“不想,”他说,“京城的衙门,不是我的地方,辽东才是,”他停了一下,“而且,清军没打完,没到能坐衙门的时候。”
方绍廷把这个回答听完,把膝盖上的手拍了拍,站起来,“好,在下知道了,”他说,没有再解释知道了什么,“明天在下就走,李游击,好好干。”
“谢大人。”
方绍廷走到门口,停下,背对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京城里,有人在看着你,不只是看,”他顿了顿,“你懂我的意思。”
然后走了。
李承风站在院子里,把那最后一句话嚼了半天,嚼出来两层意思:一层是有人欣赏,一层是有人忌惮。
欣赏和忌惮,往往是同一批人。
他走回屋里,把灯点亮,重新坐下来,把接下来的事继续想。
朝堂的触角,已经伸进辽东了。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负担,关键在于,他这边的分量,要足够重,重到任何人想要借用,都得按他的条件来,而不是他被人借用。
这需要更大的战功,需要更实的根基,需要时间。
他把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不是给吴墨的,是给自己的:
“根扎多深,才能站多稳。”
写完,看了一眼,折起来,压在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