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大考(2/2)
贡院外头,等着接人的家仆、车夫伸长了脖子望。
可那两扇黑漆大门,纹丝不动。
而此刻,皇城宗人府里,也有一场极其艰难的考试。
没有号舍,没有巡绰官,只有四兄弟坐在一间偏厅里,对着一叠空白纸发呆。
朱元璋给他们的期限,是三天。
三天之内,拿出对齐王朱榑、代王朱桂的处置意见。
蜀王朱椿是宗人令,坐正中间,面前摊着宗人府条例和《皇明祖训》。
周王朱橚坐他左手边,楚王朱桢右手边。
湘王朱柏坐在最下首,手里转着一支笔,也不写,就看着纸上发愣。
偏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朱橚搁下笔:“老十一,父皇把咱们关在这儿,外头什么消息也收不到。大哥那儿怎么样了?”
朱桢也抬起头来:“进京那日见了一面,连句囫囵话都没说上。我听说,大哥第二天就病倒了?”
朱柏把笔一扔:“咱们递了几回牌子,都被挡回来了。老十一,要不咱们去瞧瞧大哥?”
朱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瞧什么大哥?赶紧把父皇交代的差事办好了,才是正经。”
朱橚一愣,随即笑了,探过身去在朱椿肩上擂了一拳:
“哟呵,你个小东西,啥时候说话这么硬气了?这还是那个蜀秀才吗?”
朱桢也笑了:
“五哥,你也是。老十一如今是宗人令,父皇跟前的红人,咱们这些闲王,可不兴得罪。”
朱柏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回头十一哥在父皇跟前,给咱们上点眼药,吃不了兜着走。”
朱椿没接话,“啪”地搁下笔,起身就往外走。
“哎哎哎,说你两句怎么了?还恼了?”朱橚在身后喊。
朱椿头也没回,一掀帘子,快步走了出去。
朱橚朝朱柏使了个眼色,朱柏便悄悄起身,跟了上去。
朱椿走得很快,穿过回廊,一拐弯进了偏院的净房。
朱柏蹑手蹑脚跟到门口,侧耳听了听。
里头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啪。”一声脆响。
“啪。”又是一声。
“啪。啪。啪。”
一声接一声,清脆而急促,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抽打什么东西。
朱柏心里一紧,轻轻挑开门帘一条缝,往里一看,整个人便愣住了。
净房里头,朱椿站在窗边,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正一下接一下地扇在自己脸上。
不是做样子,是真打。
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气,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
朱柏站在门外,手还攥着门帘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十一哥,怎么这么怪呢?
他比朱椿小半岁,小时候在大本堂念书,两人总喜欢挨着坐。
那时候朱椿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垮着脸,一看就明白。
可眼前的这个十一哥,他看不透了。昨天一到宗人府他就觉着不对劲。
朱椿把宗藩条例往桌上一摊,说了句“先看吧”,就再也不吭声了,一整天脸上挂了一层霜,谁碰一下都要炸。
朱柏起先以为,是父皇要办朱桂,朱椿心里不好受。
可这会儿他又觉得不像。
还有大哥,小时候对他们好得没话说的,如今千里迢迢进了京,病了也不让他们去探望。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能在心里没来由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