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陈迪(2/2)
陈迪躬身:“臣恭聆圣训。”
朱标直言道:
“莫学张廷兰,专以找茬为能事,仿佛一天不劾人,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君子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五个指头尚有长短,非得截得齐齐的?”
他手指在案上点了点:
“夫子之道,一言以蔽之,曰忠曰恕。无论在家在国,朕生平最恨者,莫过于相互攻讦,相互争斗。
文臣讥武臣粗野,武臣骂文臣迂腐;江南嫌北人愚鲁,北地怨南人吝啬…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他看着陈迪,目光深沉:
“都察院不是攻讦的利器。无论文臣武臣,大臣小臣,皆应以和衷共济为第一要务。这个道理,陈卿可明白?”
陈迪再次跪下,郑重叩首:
“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恕臣直言,都院这两三年,确实…确实…走得有些偏了。臣到任之后,必当沉心静气,好生梳理,作一番更改。”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得齐整的条陈,双手举过头顶。
夏福贵上前接过,呈到御前。
朱标展开,细细看去。
殿里又静下来,只余纸页翻动的轻响。
朱允熥坐在侧案后,目光落在陈迪侧影上。
此人四十出头,看着却只有三十五六的样子。
身材颀长,面容清癯,眉眼间一派江南才子的温润儒雅,姿势端正如松。
良久,朱标脸上露出笑意。
“嗯,凌汉推你,推得很好。”
他将条陈放在案上,看向陈迪:
“条陈上所写,朕准了。放手去做就是。有何难处,尽管来报。对朕说,或对太子说,皆可。”
陈迪深深一揖:“臣,谢陛下信任。”
“去吧。”朱标摆摆手,“明日便去都察院任事。朕等着看你的本事。”
“臣遵旨。”
陈迪起身,后退三步,这才转身。
经过朱允熥案前时,他又停下脚步,朝太子浅浅施了一礼,这才稳步退出殿去。
绯袍的身影消失在门廊拐角。
朱标收回目光,看向儿子:“你觉得此人如何?”
朱允熥想了想,道:“陈迪知进退,懂分寸。方才那番请辞,话虽谦卑,实则…把自己该说的都说了。”
朱标正要说话,夏福贵轻步进来,躬身道:“陛下,礼部任尚书求见,说是春闱的事。”
“让他进来。”朱标道。
任亨泰须发皆白,步子却稳。进殿后先向御座行礼,又朝太子拱了拱手。
“任卿坐。”朱标温声道,指了指方才陈迪坐过的绣墩。
任亨泰谢了恩,心安理得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陛下,”
他开门见山,声音苍劲,
“春闱在即,各项章程已拟定。只是有一桩,算学考试加试新题之事,老臣以为,大为不合宜。”
朱标眉头微皱:“哦?”
任亨泰道:“科举取士,自有定例。算学虽为六艺之一,然士子所重,仍在经义文章。
陡然加试新题,且是那…那套番码写法,恐搅乱人心,反失抡才本意。老臣愚见,还是遵循旧例为妥。”
他这话说得直白,说完便看向朱标。
朱标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侧案:“太子,这事是你提的。你怎么说?”
朱允熥放下手中的文书,站起身。
任亨泰也站起身,一双老眼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