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小黑屋(2/2)
断了的肋骨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挣扎,可四肢百骸的气力,早在先前那场搏杀中,耗得干干净净。
此刻被人撂倒,竟是连抬抬手指都难。
‘狗肏的……’
张温瞪着屋顶,心里那点火星子,彻底灭了。
‘老子砍过鞑子,劈过倭寇,在海上漂了六年…没死在阵前,没死在炮口,折在这黑黢黢的耗子洞里…’
‘还是让人摸到了老窝,像抓小鸡崽似的,摁在地上…’
‘丢人…真他娘的丢人…’
他闭上眼,连骂娘的劲儿都没了。
然而,预想中的刀锋没落下来,脖颈上的手臂松开了,那只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
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近在耳边,带着古怪的笑意:
“小子,怎么软得像娘们?是不是被狐狸精吸净精气了?”
张温猛地睁开眼,昏黄的光照亮一张脸,浓眉,环眼,鼻梁挺直,络腮胡子。
竟然是曹震!
他喉咙里咯咯两声,“你个乌龟王八蛋,下手没轻没重的,弄疼我了!”
曹震哈哈大笑,手伸了过来,一把攥住张温胳膊,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诶诶诶!轻点!肋巴骨!”张温疼得龇牙咧嘴。
曹震这才觉出手掌湿黏,凑到灯下一看,满手是血,再瞅张温身上,没几块好肉。
“哟嗬,张大将军,您老人家怎么挂彩了?”
张温白了他一眼,又舀了半瓢水灌下去,这才觉出魂儿归了位,
“你怎么摸到这耗子洞来了?跟个吊死鬼似的没声儿,老子差点让你给吓死了!”
曹震一屁股坐在麻袋上,从怀里变出个油纸包,层层解开,竟是一只烧鸡。
他撕下条鸡腿,塞给张温,
“是燕王爷派老子来的。说起来也是真巧,前儿个碰见陈桓在海上转悠。是他告诉我,你窝在这,叫我一顿好找。火药库那大炮仗,是你小子点的?”
张温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当然是老子干的!老子本想抹掉陈祖义,没成想让人下了套,差点折在赌场。”
曹震用力一拍大腿,好小子,够胆!你那一响可值钱了,满剌加城里炸了锅!”
两人就着烧鸡,你一口我一口灌着烈酒。
曹震吃得兴起,一把扯下破毡帽,往桌上一扣,伸手去抓最后一块鸡胸肉。
张温正举着酒壶往嘴边送,愣了足有两息,呛咳着笑起来,连带着肋下的伤也抽痛,一时间龇牙咧嘴。
曹震摸了一把自己刺啦啦的短发,环眼一瞪:“笑个屁!没见过爷们剃头?”
“见…见过…”张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颤巍巍点着他,“可没见过剃成这德行的…跟刚还俗的野和尚似的…”
曹震悻悻地摸了一把短发茬,
“何止老子?燕王和太子先剃了!常昇、李景隆、吴高,有一个算一个,全剃了。太子说,南洋这鬼地方湿热,长发易生虱瘴。
他娘的,刚剃完那几天,老子晚上睡觉,都觉着脑门飕飕灌风!燕王还骗我,说你不肯剃头,送南京关起来了……”
张温想象着一群悍将,顶着一水儿青皮寸头,靠在墙上,闷声笑了好一会儿,伤口都笑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