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驱鬼用雷火(1/2)
第228章 驱鬼用雷火
嘉靖给了吕芳三天时间。
那是让他动用东厂和锦衣卫一切能动用的力量,不惜代价也要查清楚夏府之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花匠因何疯狂,夏言又为何要杀人灭口的死命令。
道长原本以为,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之事,第二天,夏言无论如何也会给他递上来一个诸如“偶染风寒”、“不慎扭伤”之类的体面藉口,然后顺势缩在宅子里暂避风头,观察皇帝的反应,同时加紧处理手尾。
然而,第二天,所有这么想的人都错了。
这位大明首辅夏言,居然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既没有称病,也没有告假,就这么神色如常、步履稳健,大摇大摆地就去內阁值房照常办公了。
这一举动,无论是朝中同僚,甚至是市井间隱约听到些风声的好事者,都感到难以置信。
这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是真就当那血溅五步之事从未发生
是篤定皇帝不会深究,还是另有倚仗
这是陛下默许的意思,还是夏阁老自己的意思
所有听到这一消息的官员们都是满腹狐疑,如同百爪挠心,但面对夏言那张不苟言笑的死人脸,无人敢上前去问,甚至连旁敲侧击都不敢。
当面去问夏阁老“听说您府上昨日闹鬼了”或者更直白点,问他“阁老,您家那花匠的铲子————利不利”,这官怕是真的当到头了吧
而当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宫中,听到夏言竟如常入阁视事的商云良,同样是一脸的茫然与错愕。
不是,这吊人怎么就这么来了
他难道不应该心虚吗不应该想办法遮掩吗
他知道嘉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套说辞,准备在夏言上疏辩解时敲打一番,可现在,对方却直接选择了无视,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合著————他夏贵溪压根就没把昨天发生在自己府邸、惊动了皇帝、还死了人的事情当回事儿
商云良不懂。
商云良大受震撼。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能在明朝官场混到顶尖位置的人的心理素质。
这一个二个,心都是这么宽的吗
乾清宫暖阁內,檀香依旧,但气氛却比昨日更加微妙。
上朝回来之后,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道长,在独自琢磨了半晌依旧毫无头绪之后,又一次习惯性地把问题拋给了对面同样陷入沉思的商云良:“国师,你说这夏言,他————会不会是真中了邪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迷了心窍”
他不等商云良回答,便继续描述著自己的观察,语气越来越不確定:“朕今天早上,特意召见阁臣,去听他奏报宣大总督翟鹏发来的关於北虏动向的紧急军情急递。”
“朕见他神色如常,应对流畅,谈及边关军务时思路清晰,与往日无异,甚至连走路姿態都毫无滯涩,双腿也没有任何趔趄或者受伤后行动不便的意思。”
嘉靖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疑惑:“朕还特意旁敲侧击了一下,言语间提到了昨日他府上似乎有些喧譁,问他是否安好。”
“结果朕发现这老傢伙打心眼里不认为昨天发生在他家里的事情是多么大不了的事!”
“他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给朕撂下一句:不过是区区一狂悖之徒尔,惊扰圣听,臣已当场诛杀之,以做效尤”,便没有下文了!反而还倒打一耙,指责朕不关心边关紧急军情,反倒是把这心思都用在了臣子府邸的些许私事!”
“而且,吕芳已经送来了一些更新的消息。说是————那花匠,似乎並非是先自己发疯、大喊大叫才引得夏言闻声出来的。”
“而是————那花匠当时正在庭院中劳作,夏言恰好准备出房门,两人打了个照面,似乎还简短地说了那么一两句话————然后,那花匠才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脸色剧变,如同白日见鬼,紧接著才彻底发疯,抄起铲子扑上去的!”
嘉靖复述完这些细节,语气中的不解和不安更加明显了。
他是真有些搞不懂,自己的这位內阁首辅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了。
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开始后悔,当时为了平衡朝局就让这个年过花甲、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傢伙重新坐回了首辅的位置上。
现在好了,一时半会儿,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根本找不著合適的、能服眾的理由把他从这个关键位置上拿掉。
商云良拧著眉毛,聚精会神地听了半天嘉靖的描述,努力梳理著这混乱的信息,半晌,他才抬起头,给出了自己的初步看法:“所以,按照陛下您刚才所言,以及吕公公调查到的这些细节,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
他斟酌著用词:“夏阁老本人,他对於昨天那起事件的认知,或者说————感受,可能与我们,与外界所有人的认知,完全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他可能真的————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甚至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天经地义”
“请教陛下,我入朝日短,並不十分了解夏言此人过去的行事作风。他以前————就是这么一个————嗯,视僕役人命如草芥,说杀就杀的狠人吗”
嘉靖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否定得十分乾脆。
“不,绝非如此。”
“夏贵溪此人,一身读书人的傲骨是有的,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讲究的是堂堂正正,明正典刑。”
“他若是真想杀一个人,而那人也確实触犯了律法、罪有应得的话,他绝对会要求移交有司,秉公处理,走正式的司法程序,绝不会如此私下动用武力,行此灭口之事!”
“更何况,偷袭首辅”这一项大罪,若真坐实了,那人本就逃不开一个死字,他夏言根本没必要亲自动手,惹上一身腥臊,徒增嫌疑。”
“所以朕才觉得此事处处透著不对!朕今日观察他,总觉得这夏贵溪,不像是朕过去认识的那个夏贵溪了,言行举止间,总是给朕一种————一种很彆扭,很不舒服的感觉,仿佛隔著一层看不透的薄纱。”
听到这里,本来还在顺著嘉靖的思路点头分析的商云良,豁然一惊!
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等会儿————嘉靖刚说什么
他对夏言也有同感
也觉得夏言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臥槽!
商云良顿时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上次见到夏言时,那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和生理上的不適,只是他自己的主观感受。
或许是因为夏言看自己这个国师的眼神不善。
他还一度將那种感觉归咎於夏言对自己这个“异数”的排斥和敌意。
现在看来————问题恐怕不是出在他商云良!
而是,出在夏言身上!
嘉靖这个与夏言相处多年、对其极为熟悉的皇帝,竟然也產生了类似的感觉!
商云良不著痕跡地瞄了对面的嘉靖一眼,见皇帝並没有注意到他瞬间的情绪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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