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有帝夜嚎宫(2/2)
霎时之间,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白色光毫在他的掌心浮现、匯聚。
而作为被施加对象的嘉靖,身体表面也迅速掠过一层同样柔和的白色光晕,仿佛被一层温暖的光茧所包裹。
这凭空生光、言出法隨的一幕,给旁边强行憋著不敢出声的吕芳看得直接失语,眼睛瞪得溜圆。
虽然他心里不断告诫自己,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是这大明天下唯一一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存在。
但每每亲眼目睹这等超凡景象,还是让这位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太监,难以完全控制住心中翻涌的、如同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情绪。
商云良的稳定咒落下,效果立竿见影。
嘉靖脸上那极度扭曲的痛苦表情,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不少,紧绷蜷缩的身体也稍微放鬆了一些,不过这嘴里的叫声依旧是那么清新脱俗。
由於他那特殊的魔力敏感体质,在他体內如同脱韁野马般横衝直撞、互相碰撞撕扯的四股不同属性的混沌魔力,並未因为稳定咒的存在就完全听话。
这一步是抉择试炼无法避免的核心过程,如果这四股强大的混沌魔力不能在他的引导下,逐渐融合在一起,並被嘉靖的身体强行吸收、转化,那么整个试炼就是失败了,前功尽弃。
这与真正猎魔人的青草试炼有所不同。
青草试炼时,稳定咒需要持续不断地施加七天七夜,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停歇。
但现在这个简化版的抉择试炼,商云良琢磨著,自己应当適时地、有控制地减弱甚至暂停稳定咒的效果,让嘉靖的身体和意志,逐渐去適应、去习惯这种仿佛要將人从內部撕裂的极致剧痛。
否则,如果一直依靠稳定咒强行压制痛苦,嘉靖一点耐受力都培养不起来,那么將来如果他真的有机会走到那一步,去尝试真正的、凶险万倍的青草试炼时,坚持下来將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毕竟,稳定咒这东西本身的主要作用是维持生命体徵稳定、防止身体崩溃,咱可从来没说过它能彻底屏蔽或者抵消痛苦。
真正的青草试炼,身体会被青草药剂从內部近乎彻底地撕碎,然后在此基础上进行重构,那种深入灵魂、超越极限的痛苦,可不是说用个法术就能轻易抵消掉的。
想到这里,商云良便有意地开始放缓稳定咒的魔力输出,逐步减弱其维持身体稳定的效果。
然后————
他就又清晰地听到了嘉靖那陡然提起的一声高亢“龙吟”,一下子就给商云良听精神了————
“啊——!!!”
商云良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恐怕还是不能太高估这个长期养尊处优的老小子的意志力。
在锦衣玉食、万千呵护中生活到了现在,嘉靖真就是个十足的“脆皮”,对痛苦的耐受閾值低得可怜。
道长啊道长,你以后可是立志要成为猎魔人的男人啊!
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哪个不是歷经千辛万苦、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
咱们能不能稍微支楞一点啊
整个大明京城的目光,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下午,都不约而同地匯聚向了皇宫深处,那座皇帝日常起居的乾清宫之內。
朝野上下,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那位拥有著超凡神力的国师商云良,此刻正在乾清宫內,为皇帝陛下进行著由“人间帝王之身”向“仙家金躯”迈进的初步蜕变仪式。
而这种事情,显然是最適合作为官员们没事聊天扯淡的对象。
总不能让官老爷们天天聊那些个教坊司的娘子吧
有些心思阴暗、对国师和修道之事本就极度反感排斥的傢伙,甚至悄悄在自己家里,对著不知道从哪里求来的神佛牌位虔诚地烧香拜拜,內心深处恨不得这位国师,在给皇帝进行的这场“蜕变”中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意外才好。
这样的话,他们这些正义的士大夫,就能像当年大礼议事件中,杨慎公等人那般,趁机振臂一呼,联合起来衝进宫去,以“三寸不烂之舌”和浩然正气,指责国师为“祸国妖道”,蒙蔽圣听,戕害圣体。
最好还能说动宫中那些“深明大义”的金吾卫將士,来一场“拨乱反正”的血战,一举除掉这个朝廷的“祸害”。
如此一来,他们要的“眾正盈朝”的清明局面不就又能回来了吗
小太子才七岁,正是需要教化的年纪,只要听了我等这些饱学之士、道德君子的悉心教诲和引导,將来肯定能成为像孝宗皇帝那样垂拱而治、虚心纳諫的英明圣主。
在这些人看来,君王就应该將权力让渡给士大夫这个大集体,自己当甩手掌柜,让他们说啥是啥,光负责点头就行,这才是圣天子应有的姿態。
至於那位国师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有本事让陛下在仙道上更进一步————那並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內,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愿意去相信。
有这样想法的人,在京城官员中並非一两个,大伙当著国师和皇帝的面都是一片溢美之词,但私底下怎么想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而那些真正掌握著宫內第一手消息渠道的重臣们,如严嵩等人,此时的心情却与那些幸灾乐祸者截然不同,他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我大明皇宫那“优秀”得如同筛子般的宫中信息防卫机制,在此刻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很快,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严嵩这些整个身家就掛在嘉靖和商云良身上的官员们,就知道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消息:
乾清宫那边,太监和宫女们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张,进进出出,步履匆忙。
看到一盆盆冒著热气的热水被端进去,又把已经凉透的水替换出来。
更让人不安的是,那些有幸进去伺候的太监宫女们,私下里都在传,说皇帝的哀嚎声悽厉无比,彻夜不绝,显然是正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
负责记录这件事的史官才不会管那些有的没的,他秉笔直书,写道:“嘉靖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七日,国师商云良起玄奥仙法,为今上进行仙凡蜕变”之举。帝之嚎叫,声震於宫禁之內,內外皆可闻之。”
“眾卿闻之,尽皆忧心如焚,然手无缚鸡之力,不通仙家术法,只能苦候於宫门之外,徒呼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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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之惨嚎持续整整一夜,直至次日二十八日寅时,方才渐渐停歇。”
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至於等到嘉靖本人醒来之后,看到记载出来的东西会不会血压直接飆满,抽出刀子来恨不得杀了史官全家,那就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这会儿嘛,先让他叫一叫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