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易满达无所畏惧,彭树德洗出照片(2/2)
想不听都难。
许红梅轻声说,“听说了。”“大院里有议论,说他是临走前立威,指桑骂槐。”
“骂就骂吧。”易满达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他还能在东原待几天?等文件一下,他就是省里的领导,市里的事,他想管也管不着了。”
许红梅往前挪了挪,靠在他身边:“我就是担心……他话里那意思,像是有所指。”
“指谁?指我?”易满达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红梅啊,你刚到机关,有些事还不懂。领导讲话,尤其是这种场合的讲话,讲究的是个‘势’。把声势造足,把调子定高,至于具体指谁,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让
许红梅只是在于伟正上次在曹河考察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于伟正,只听说他很严厉,但从个人感情上来讲,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检察长?。”易满达满是不屑:“真要动到常委这一级,离开了纪委,他检察院说了算?”
检察院反贪局是刚成立不久,职责和边界还在完善,到底可以从事哪些工作,和纪委怎么分家,在实际操作层面就不够成熟了。
许红梅似乎松了口气,身子软下来,靠在他怀里。温泉水泡得人昏昏欲睡。
“明天的手术……”易满达开口。
“安排好了。”许红梅说,“我老家一个亲戚过来陪我。”
“嗯。”易满达顿了顿,“做完手术,好好养着。我给唐瑞林打过招呼,你多休息几天,不碍事。”
“谢谢易常委。”许红梅声音更软了。
“跟我还客气。”易满达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王铁军死了,你知道吗?”
许红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放松,但那一瞬间的反应,易满达感觉到了。
“死了,怎死了。”她声音有些不稳。”
“看守所报的是心源性猝死。”易满达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人啊,作孽太多,老天都看不过去。”
许红梅看着易满达,试探着问道:“不会是?”
易满达会意,马上否认道:“我怎么可能去杀人?不是我,我只是说说狠话罢了,咱们是领导干部,这些事咋能干?”
许红梅不知真假,但是只是感觉到一阵后怕,王铁军在曹河县,那可是横着走的人,说死就死了?
“我……我就是有点怕。”许红梅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他死得太突然了。”
“有什么好怕的?”易满达拍拍她的背,“生病死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个都有问题?放心吧,这个事真的和我没关系。”
他说得笃定,许红梅似乎被说服了,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泡了一会儿,易满达先起身,扯过浴巾擦干,披上睡袍。许红梅跟着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许红梅很贴心的把浴袍铺在床上……
第二天,11月7号。
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低,灰扑扑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彭树德一大早就醒了。其实也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总想着王铁军的事,还有放在第一照相馆的那张底片。他轻手轻脚起床,方云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起来。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胡茬冒出一层青。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拿起刮胡刀,今天要去市里陪着许红梅打胎,彭树德还是要修整一下门面。
这个时候,电话座机响了起来,方云英拿着锅铲让彭树德接电话,彭树德慢悠悠的走过去,看了眼手表才刚刚七点,拿起电话,彭树德客套两句之后,是打听王铁军账本的事。
彭树德道:“确实有账本,不是在厂里,是在家里找到的,你啊也别着急,急也没用,我的名字说不定也在上面……”
聊了半个小时,挂了电话彭树德骂道:“死了也让人不踏实,妈的。”
吃早饭时,方云英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还切了一小碟自家腌的萝卜干。
她穿着件枣红色的毛衣,头发挽在脑后,看上去比在当常务副县长的时候状态好多了。
“天这么冷,下着雪,你大早上洗什么头?”方云英盛了碗粥推给他,顺口问。
“啊?哦,今天要去市里开个会。”彭树德接过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中午别等我吃饭。”
“我什么时候等过你中午吃饭?”方云英坐下,夹了块萝卜干,“你呀,忙起来连家都不着。”
彭树德低头喝粥。小米粥熬得稠,暖胃。
“对了,”方云英忽然说,“王铁军死了,你知道吧?”
彭树德放下碗:“听说了。”
“我还听说,县纪委从他家里查出四十多万现金,二十多万存折,加起来六十多万。”方云英声音压低了点,“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六十多万?”彭树德抬起头,“我怎么听说是五十多万?”
“消息传来传去,越传越多。”方云英不以为意,“说不定到最后,能传出一百万来。反正不管多少,都不是小数目。这王铁军一死,估计不少人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说得随意,但彭树德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放下馒头,擦了擦嘴:“不见得。粟林坤说从王铁军家里搜出个账本,里面记了不少名字。说不定……还有我的。”
彭树德想到这事,就放下筷子,一本郑重的道:“这个账本啊,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从昨天到现在,我至少接了十多个电话了,这不是刚才也是打听情况的……”
方云英看他一眼:“别掺和这些事,再说怎么会有你的名字?怎么可能?你又没跟他有什么经济往来。”
“农机批发市场那笔钱,你忘了?”彭树德提醒,“县里和东投集团各出一百万,那两百万在机械厂账上趴了小半年,我让财务转到砖窑总厂,吃了五万利息。这事儿,王铁军那边肯定有记录。”
方云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五万块钱,当时彭树德还拿了回来,说是给她“活动”用。
“那钱……你不是说交回机械厂账户了吗?”方云英问。
彭树德心里一紧,这钱被许红梅已经挪用了,但面上稳住:“对啊,交了。许账上记得清清楚楚。但王铁军要是自己有个小账本,私下记一笔,那也说不准。”
方云英知道许红梅走了,心里宽敞不少,自己家里的和外面的都不再和这女人接触,再加上听到事办了,盯着他看了几秒,也就没再追问,就给彭树德剥开了一个鸡蛋。
吃完早饭,彭树德穿上黑呢子大衣,围了条灰色围巾。方云英主动送他到门口,递给他一副皮手套。遇到邻居打了个招呼,很是恩爱。
“路上滑,开车慢点。”
“知道了。”
车是砖窑总厂那辆黑色桑塔纳,有两年了,但保养得不错。彭树德发动车子,暖气慢慢上来。他开出县委家属院,上了主街。
雪后的县城,显得安静。路上行人不多,自行车和三轮车都骑得慢,在雪地上压出深深浅浅的辙印。偶尔有骑车的滑倒,连人带车摔在雪里,狼狈地爬起来,骂骂咧咧。
彭树德开得不快,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坐在车里,看着外面那些在风雪里挣扎的行人,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优越感?或许是。
曹河县第一照相馆在老城护城河桥头的位置,是栋临街的两层小楼。
门面不大,红漆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彭树德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时踩进雪里,咯吱一声。
照相馆的门只开了条缝,挂着条破旧的棉被当门帘,挡风。彭树德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光线暗。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凑在灯下看报纸。
报纸是那种街头小报,花花绿绿的版面,隐约能看见穿泳装的女人图片。老头看得很入神,没发现有人进来。
彭树德咳嗽一声。
老头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清是彭树德,他表情有点怪,不像往常那样热情,反而有些躲闪。
“掌柜的,我的照片洗好没有?”彭树德问。
“洗、洗好了。”老头站起来,转身在柜台里翻找,动作有点慌。他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彭树德,“按您的要求,洗了两份。”
彭树德接过信封,捏了捏,里面是硬质的相纸。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没说话,又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报纸,但眼睛没看字,余光一直瞟着彭树德。
彭树德觉得这老头今天反常,但也没多想。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就把信封打开,彭树德搓了搓冻僵的手。
心跳有点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莫名的紧张,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
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照片是彩色的,有点模糊,但能看清人脸。女的是许红梅,头发散乱,表情陶醉,面色绯红,衣服被扯开,肩膀露在外面……。
这一刻,彭树德只觉得全身的血往上顶!
彭树德扶着柜台,这才没摔倒。
良久之后彭树德反应过来!男的……彭树德眯起眼,凑近了看。
只拍到侧脸,但那五官,那发型,很熟悉,不是马定凯。
照片里的两人姿态亲密,显然不是正常关系。拍摄角度是偷拍,像是在某个房间的窗外。
彭树德脑子里“嗡”的一声持续炸响。
他想起许红梅说她怀孕了,说是他的孩子,苦苦哀求,许红梅都还要去打胎,这今天就是要去陪着去打胎的。
他捏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妈的……到底是谁?”
他低声骂了句,把照片摔在柜台上。
看老板手里拿着放大镜,彭树德一把抢了过来,颤抖着对准照片上那张侧脸,好熟悉,好熟悉,这到底是谁?
照相馆的老头看彭树德满脸焦急的在辨认那男的。就清了清嗓子道:“兄弟,女的我不知道,但是这个男的是易满达!”